
序
马 家 骏
毛诗大序曰:“诗者,志之所之也,在心为志,发言为诗。情动于中而形于言,言之不足故嗟叹之,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,永歌之不足,不知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也。”这段尽人皆知的话告诉我们,初民的诗、歌、舞三者是结合的。
雷达同志是学中文的,长于写诗,《绿叶集》即一大成果。但又是作曲家,能奏琴,是音乐家协会的成员。读书期间和大学毕业留校任教初期,他创作了歌舞剧《龙口夺食》和歌舞表演唱《摘花椒》等节目。调为专业文艺工作者以后,曾任陕西省文化厅艺术处处长,与戏曲界、音乐舞蹈界的人士交谊深厚。这表明,他既熟悉戏曲、音乐,又熟悉舞蹈。看来,大序所说的诗、歌、舞三者,在雷达身上是结合的。
懂得诗,则能表达真诚的心志;熟悉音乐,则补充言与嗟叹之不足,加强了诗的声律;了解舞蹈,于是诗的节奏与律动就立体化了。雷达的诗,是即将引吭唱出来的歌,是书面的舞。那一行行的诗,一个个的词,在读者幻觉中,真是在娓娓动听地吟唱,俨然在书页上翩翩起舞。
这些能歌善舞的诗,给我的突出印象是它那么丰富多彩,读了《绿叶集》宛如走进了深幽的热带雨林,一首首诗如一层层植物,或如高耸的参天大树,或如茂盛的灌木花丛,都以片片绿叶遮盖出一片阴凉世界,映出碧绿清新的另一番天地。《山河醉》描绘了祖国如此多娇的江山;《西欧诗抄》又介绍了异域的旖旎风光;《故乡情》与《农家乐》散发着黄土地的芳香。《群英图》里咏唱了四五百位教师、作家、诗人、评论家、出版家、民间文艺家、剧作家、导演、戏曲演员、话剧演员、电影演员、作曲家、歌唱家、演奏家、舞蹈家、书法家、画家、工艺美术家、播音员、电视节目主持人、记者、编辑等等等等,或悼念已故艺术家以寄哀思,或祝贺贡献卓著老人福寿绵长,或鼓励艺术新秀努力上进,或以赤诚之心赠于朋友同行,都贴切于被歌唱者的本身特点。这些人中,不少是我认识的,我以为,雷达的诗勾勒了我所知的面貌、个性,突出了他们的贡献。《风云录》中的国家大事,《独弹琴》里的个人私情,也都丰富了这部沉甸甸的诗集。近年,我收到过不少相识与不相识的人赠给的诗集,这些都大同小异。而《绿叶集》与众不同,它特殊地有一辑叫《瓦缶声》的,其中收录了雷达的创作歌曲(自己作词谱曲)、对别的诗人词家作品谱的新曲、板胡独奏曲、歌舞剧,还有《长安音乐》专集印出发行的《雷达古典诗词歌曲选》等等。渑池会上,赵王鼓瑟,秦王敲瓦罐,这只可表明秦声的高亢激越。雷达的诗词与歌曲既有古代的乐音,更有现代的雅声。它不是瓦缶,而是金石之声。
《绿叶集》再一特色是它的真。周知:思想真诚、内容真实、感情真切,是诗歌艺术的坚实基础;相反,矫揉造作、无病呻吟的东西,再华丽,也不是真实的诗。清人叶横山先生在《原诗》中说:“天地之大,古今之变,万汇之赜······于以发为文章,形为诗赋,其道万千,余得以三语蔽之:曰理、曰事、曰情,不出乎此而已。然则诗文一道,岂有定法哉?先揆乎其理,揆之于理而不谬,则理得;次征诸事,征之于事而不悖,则事得;终契诸情,契于情而可通,则情得。三者得而不可易,则自然之法立。故法者当乎理,确乎事,酌乎情,为三者之平准。”可知:理当而不谬,是思想真诚;事确而不悖,是内容真实;情酌而通,是感情真切。以之为准绳,吟出诗来即合自然之法。也许某种押韵欠准,某个词还不贴切,但它是真的诗。《绿叶集》中或为老友逝世而哀悼,或为著作出版而喜悦,或面对壮丽山河而放歌,或劳作休闲后而畅想不已,都抒发了真诚之理、真实之事、真切之情。德国诗人歌德有一本书,标题叫《诗与真》。我则说雷达这本书是“真的诗”,是写真理、真事、真情的诗。
《绿叶集》中一首诗叫《诗是什么?》他概括地给诗下了不少定义。我还晓得:诗在西欧浪漫派那里是玫瑰和夜莺,在中国田园诗人笔下是清风明月,在现代革命者手中是炸弹和旗帜。是诗,都在宣传着一种意识与感情。诗虽是宣传,但宣传不一定是诗。最简要的定义应是:诗是艺术。诗意也好,诗境也好,诗眼也好,诗魂也好,都应是审美的,动人的。心志、嗟叹、至理、确事、真情,都应化为艺术。以是观之,《绿叶集》里,不论诗词、童谣、歌曲,它的缪斯都是爽朗、健壮、优美的,因而她是令人感奋、欣喜、热爱的。
《绿叶集》在形式上,除了新诗、歌曲和唱词之外,其诗多用传统的五七言形式。但这些又不死守传统诗词的平仄格式。毛泽东主席谈诗的发展时说,新的诗应在吸收古典诗歌与民歌的基础上,结合二者长处,做新的创造。确实,诗有新旧之分,而各自又有不同形式:新诗有自由体、商籁体、民歌体等等;旧诗有古风、近体诗和词曲。此外,新诗在过去传统诗词基础上,还流行一种“新体诗词”,它不恪守千年前唐人的平仄律句,也不押已不符合现代普通话语音的平水韵。这种“新体诗词”与“传统诗词”遥遥相对,或说是它的发展。写的人多了,也不失一种新的艺术形式。只要不标什么“五律”、“七绝”、“满江红”之类,打破传统又有何不可?我个人也偶而诌几句旧体诗词,私以为,既然跳芭蕾,就应用脚尖;既然是传统诗词,就应尽力讲究平仄韵律。我虽严格要求自己,但也难免出韵拗句。至于读别人诗,则不强求它是否合乎平仄韵律。对于“新体诗词”一说及其实践,我颇认同它的发展作用。雷达多年、多次下乡采风,热爱并熟悉民歌,使他的诗歌在古今通融、雅俗结合上有所探索。其作多系自然啸咏,自由择律,常流露出通俗、朴素、清新、明快的民歌情调。《绿叶集》在这方面的实验是可喜的。对于真的诗、艺术的诗,就不必挑剔某字不工,某句拗律的了。
1954年,雷达读大学一年级的时候,我给他们班讲授过《现代散文及习作》。后来他出版了集入多年写的散文与艺术论文的《采风录》,算是四十多年后的回报。岂料,他又有千余首诗与歌结集出版。我读后十分欣喜,遂写了以上的话,是为序。
马家骏 男,生于1929/10,汉族,河北清苑人。中共党员。当代著名评论家。1953年毕业于西北大学师院中文系,1956-1958年在北京师范大学苏联文学进修班学习二年半结业。历任陕西师范大学教授及外国文学教研室主任。中国外国文学学会理事、陕西省外国文学学会会长。1951年开始发表作品。1982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获陕西省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先进个人、陕西省教书育人先进教师称号,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。
著有专著《美学史的新阶段》、《域外小说撷英》、《西洋戏剧史》,诗集《马家骏诗词选》,散文集《菊姐走了》,主编《当代苏联文学》、《高尔基创作研究》等。即将出版《世界文学真谛》、《诗歌探艺》。
独著《外国文学作品选讲》、合作《现当代外国现实主义文学四十讲》、主编《外国文学自学教程》、独著《十九世纪俄罗斯文学》分别获陕西省第一、二、三、四届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,主编《世界文学史》获陕西省外国文学研究优秀成果奖。

